放屁
文:易飞扬
人身生理调解三大宝:放屁、出汗、打喷嚏。
放屁既然这么重要,本应得到大家足够的重视,可人们往往视之为不雅,大庭广众之下更是很少有人敢痛痛快快地放屁。只因其臭,一闻其声人们便会露出鄙夷之色,仿佛有教养的人是不应该放屁的,肇事者也往往因其不慎而显得分外尴尬。
当然也有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屁,且毫不在意别人的感觉者。也有人拿屁大点儿事大作文章,而因屁得福者。古时候一秀才阳数将尽,去见阎王爷。阎王爷偶放一屁,秀才便献上《屁颂》一篇,“高竦金臀,弘宣宝气。依稀乎如丝竹之音,仿佛乎似麝兰之香。臣立下风,不胜馨香之至。……”阎王爷大悦,就赐于秀才阳寿十年。十年后,秀才志得意满,便大摇大摆地来见阎王爷,阎王爷见他这般模样,就问侍卫此是何人,侍卫回答说这就是当年作屁文章之人。
平日回到家中,劳累了一天的身心总算得彻底地放松,可有时不小心放个响屁,便会引来小女儿格格的笑声,并指着我说:“爸爸放屁!”老婆也说:“真没出息!”还好,没有外人。如果真的来了客人,我是不敢轻易放屁的。
屁是指由肛门排出的臭气,也比喻没用的或不足道的事物。可见其确实难登大雅之堂,然而按辨证的观点来说,事物总有其两面性。所谓物极必反者,大俗即大雅,雅之极也是俗。《诗经·国风》多由民歌集成,谁谓其不雅也?君不见现如今一些暴发户、大款之类的,宽敞而豪华的别墅内,世界名著摆满书架,中外名画满壁生辉,古董文物充斥其间,虽为附庸风雅,实属俗不可耐。若有人以为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,那就全当我放了个屁。
《红楼梦》虽为通俗小说,可说它是高雅文学的代表却毫不为过,“开谈不讲红楼梦,读尽诗书也枉然”。《红楼梦》既要“为闺阁昭传”,其中女子哪一个不是高雅脱俗,风华绝代,可她们并不以放屁为不雅。
第七回里有一段对话【秦可卿让宝玉去见秦钟,凤姐说道:“既这么着何不请这秦小爷来,我也瞧一瞧。难道我见不得他不成!”尤氏笑道:“罢,罢!可以不必见他,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,胡打海摔的惯了。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惯了,乍见了你这破落户,还被人笑话死了呢。”凤姐笑道:“普天下的人,我不笑话就罢了,竟叫这小孩子笑话不成?”贾蓉笑道:“不是这话,他生得腼腆,没见过大阵仗儿,婶子见了,没的生气。”凤姐道:“他是哪吒,我也要见一见!别放你娘的屁了。再不带去,看我给你一顿好嘴巴子。”——以俗句入话,顿时将凤姐爽直泼辣,无所顾忌的性格烘托得淋漓尽致。——贾蓉不但不恼,反而笑嘻嘻地说:“我不敢强扭着,就带他来!” 】“放你娘的屁”在此不但不是骂人的话,反而连往日的关爱之情都流露出来了。玲珑如凤姐者尚且说“放你娘的屁”,我辈俗人还故作什么深沉呢。
第二十八回也有一段对话【王夫人忘了一味药的名儿,说:“我只记得有个金刚二字的。”宝玉拍手笑道:“从来没听见有个什么金刚丸。若有了金刚丸,自然有菩萨散了。”说的满屋的人都笑了。宝钗抿嘴笑道:“想是天王补心丹。”王夫人笑道:“是这个名儿,如今我也糊涂了。”宝玉道:“太太倒不糊涂,都是叫金刚、菩萨支使糊涂了。”王夫人道:“扯你娘的臊!又欠你老子捶你了。”宝玉笑道:“我老子再不为这个捶我的。”王夫人道:“既有这个名儿,明儿就叫人买些来吃。”宝玉笑道:“这些药都是不中用的,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,我替妹妹配一料丸药,包管一料不完就好了。”王夫人道:“放屁!什么药就这么贵了?”】“放屁”在这里虽为训斥之语,却并无责备之意,反而尽显往日宠爱之心。尊贵如王夫人者尚且说“放屁”,我辈贱躯又有什么可“为尊者讳”的呢。
第十九回里有一段【一日黛玉自在床上歇午觉,丫鬟们皆出去自便,满屋内静悄悄的宝玉揭起绣线软帘,进入里间,只见黛玉睡在那里,忙走上来推她道:“好妹妹,才吃了饭,又睡觉。”将黛玉唤醒。黛玉见是宝玉,因说道:“你且出去逛逛。我前儿闹了一夜,今儿还没歇过来,浑身酸疼。”宝玉道:“酸疼事小,睡出来的病大。我替你解闷儿,混过困去就好了。”黛玉只合着眼,说道:“我不困,只略歇歇儿,你且别处闹会子再来。”宝玉推她道:“我往哪里去呢,见了别人就怪腻的。”黛玉听了,嗤的一声笑道:“你要在这里,就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,咱们说话儿。”宝玉道:“我也歪着。”黛玉道:“你就歪着。”宝玉道:“没有枕头,咱们在一个枕头上罢。”黛玉道:“放屁!外头不是枕头?拿一个来枕着。”】“放屁”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骂人的影子,反而尽显往日的亲昵之意。比现在女人动不动一句“你真坏!”更加高雅脱俗,更加亲切暧昧,更加令人醉魂酥骨。清爽如林黛玉者尚且说“放屁”,我等浊臭之人还罔论什么高雅呢。
我甚至有一种感觉,男人说“放屁”可能真的有点俗,这种男人多是人们常说的大老粗。其实又有几个男人不俗呢,毕竟我们都是泥做的骨肉。可是若有女人说“放屁”,我从不觉得有什么不雅。这种女人往往天生丽质,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都说自信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,敢于无所顾忌地说“放屁”的女人真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。
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毛泽东在《念奴娇·鸟儿问答》里写的【鲲鹏展翅,九万里,翻动扶摇羊角。背负青天朝下看,都是人间城郭。炮火连天,弹痕遍地,吓倒蓬间雀。怎么得了,哎呀我要飞跃。借问君去何方,雀儿答道:有仙山琼阁。不见前年秋月朗,订了三家条约。还有吃的,土豆烧熟了,再加牛肉。不须放屁,试看天地翻覆。】诗词可谓文学中的阳春白雪,而毛泽东作为一代伟人,不仅在军事上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在文学上也是率性而为,挥手成章。在此全以俗句白话入词,不仅让人倍感轻松幽默,生动风趣,而且请看“不须放屁”,这是何等文字!字里行间不但透出对美俄英三大国的不屑和轻蔑,而其铮铮傲骨也大涨国人志气。伟大如毛泽东者竟以“放屁”入词,我几乎要为之欢呼了。
中国人历来忍让,总爱压抑自己的性格,于身心健康是极为不利的。有屁就放,自己轻松,别人也明白,正是两全其美的事。当然我也并不提倡不分场合,乱放一气,一时大庭广众之下屁声连天,不仅产生噪声,也极易造成空气污染。据说恐龙就是因为太爱放屁,导致空气稀薄,缺少氧气才最后灭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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